遠山淡影

Kajiado, Kenya

内罗毕不热也不闷,印度洋吹来的季候风带来了蚊子,连早上都有。

早晨6点半的内罗毕

肯尼亚横跨南北半球,赤道穿心而过。1896年英国人为了殖民非洲腹地,从海边城市蒙巴萨沿印度洋建设全长五百八十英里的乌干达铁路,通往维多利亚大湖旁的佛罗伦萨堡。三年后铁路修至内罗毕地区,工程师们在此建立了一个营地作为补给站,凭借其相对适中的位置和充足的水源,迅速吸引了人口和商业的聚集。很快,它从一个铁路补给站,演变为一个行政和商业中心。

而今,从首都向南沿Nairobi-Namanga Road,一条保养到位的双车道公路,行驶四十五英里就来到了Kajiado郡,殖民时代以前这里一直是马赛人的无界之地。一路上大小车辆穿梭如流,日系丰田、各色面包车和本地Matutu是主力车型,逆向超车导致的与死神擦肩仿佛稀松平常,在这个人均寿命不到50岁的国家,马路上没有什么比速度更重要。

泥土地与红绿广告牌

道路两旁,是神奇非洲的赛博朋克,云层在黄土和黑泥的反照下显得阴沉,中小型工厂使用着二十年前的工艺制造石砖、砂浆和水泥,烟囱冒出的黑烟和天空融为一体,飘向无人在意的大气层。泥泞的小道上,走过贩卖农产品的妇人、穿着靓丽的萨普和棕色外套蓝条纹裤的学生,移动支付的广告牌和高端医疗标语就插在奇怪的类宿舍楼上。一座破旧的美国南方种植园建筑突兀地挺立在幼儿园旁,阳台还很新净,不知是在重建抑或拆除。一位个子极高的马赛人径自穿过十几米长的隧道,彼端是低矮的灌木和合金欢树,隧道顶上车流呼啸而过。

新鲜的三文治和烤土豆,某种鱼块和干燥版buffalo wings

路上并不拥堵,一小时车程后抵达了目的地,Kajiado镇旁的一间度假村,它孤零零的陈在公路旁,四围是未经开发的草原地貌。负责接待的前台女士约摸25岁左右,有着睡扁头的我不曾拥有的硕大颅骨,身材纤细,衣着得体。夜航过后身心俱疲,提出饮食需求后,她露出为难的神色,告诉我房费并没有包含餐食,需要另行购买,于是领我步行至位于中庭的Dinning Hall。这是一间极具殖民地风格的餐厅,空旷的大堂,木质地板,四周空气强劲对流掩盖了没有老式吊扇的遗憾,服务生推荐了羊肉和咖喱,但最终落单点了鱼块和鸡翼。味道清新自然,点上番茄和辣酱也可以吃的很有滋味。

下小雨的阳台

餐毕便安排行李,在推脱不过之后,一位丰满身材的当地女人帮我拎起了重20公斤的托运袋,她有壮实的胸脯和羚羊般强健的小腿,然而这重量仍超出预期。一段路程后抵达花园,她将托运袋的提手负在右肩上,以伏尔加河纤夫的姿势开始搬运,到达房间后气喘吁吁,我一边道谢一边接过行李。午后天突然开始落雨,起初是太阳雨,当地人打着伞在阳光下漫步,似乎并不稀奇。倏然天色转暗,雷声响起,那些悠闲的行人们也加快了脚步。我翻找出机上还未读完的书,就着妻子买的糕点开始喝茶,耳边的斯瓦西里语渐弱,十年前往英国和昨日来肯尼亚的长途飞行重合在了一起,伦敦、香港和内罗毕,我终究是没能逃得出前英国殖民地。大英帝国的余晖早已在上个世纪湮灭,幸运的话,我的命运也将在消逝在本世纪末,昨日不可追。

2026年11月于肯尼亚卡贾多


“即使在有航道的地区,即便有仪器的帮助和无线电的指引,夜航依旧是种孤独的工作。而飞越牢不可破的黑暗、没有耳机的陪伴,也不知道前方是否会出现灯光、生命迹象或标志清晰的机场,这就不仅仅是孤独了。有时那种感觉如此不真实,相信别人的存在反而成了毫无理性的想象。山丘、树林、岩石,还有平原都在黑暗中合为一体,这黑暗无穷无尽。地球不再是你生活的星球,而是一颗遥远的星星,只不过星星会发光。飞机就是你的星球,你是上面唯一的居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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